“康先生刚好前天白天回来了，我们昨天还见过。听他说，这几天他都会留在宗门。”说到老康，徐涂一脸神往。当他目光看向安难后，又有些内疚。

以他的地位，在外门给安难安排一个位置，让安难以外门弟子的身份留在宗门，也就一句话的事情。然而，他实在厌憎安难之前的无为无礼，于是借用了大比的名义来驱赶他。

安难不知道他心里天人交战，正准备告辞离开，那边徐涂却已经挽着他的袖子，来到了二进院子的作坊。

众弟子见到徐涂进院，纷纷稽首行礼。

徐涂示意他们走到一旁，看了看安难，面有惭色，“我技艺不够，没能力教导你，今天我最后一次向你示范炼器法门。有用最好，没用你回到凡间，也不要太过堕落，懂吗！”

“这个傻小子，触怒了师尊，怎么配得到师父亲自示范！”众弟子走到两侧，听到这话，心中狂喜之余不免忿然。

“原来，他是觉得深负白衣康的托付，真是一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君子。”安难心中一暖，听到“凡间”，他便体察到徐涂的心情，于是他稽首谢道:“小子不忘徐长老的教诲。”

徐涂见他意会，内疚之心褪去，面上愧色也消失了。

下一秒，他的两双手放在腹前交叉，凝神静气。恍惚中，太阳潜于东山之下，下一秒就要孕生了。

这个动作出来，天地万物凝神屏息，连炉火都被驯服得不再放肆。

一刻钟，两刻钟，万籁静寂的的天地似乎厌倦了安宁，萌生出一种焦躁。

在这种焦躁的牵引下，弟子们纷纷擦起了汗，湿了手心才惊觉是冷汗……

骤然间，静寂的院子袭来一股幽香，安难感受到一种玄奥的契机。

不动如山的徐涂终于动了，只见他左手捏了一个手印，一尊雄壮的巨龟虚像逐渐在他头顶成形。然后，他右手高高抡起铁锤，向玄铁刀砸去。

“叮”的一声，玄铁刀上，一道黑色的铭文明灭。敲出了这锤，众人还没从肃杀的恐惧中清醒，那满院的幽香，还有巨龟虚像都消失了。

金戈交击的“叮”声之后，天地间孕出一个坚劲而有力的余音，在院子里回荡着。

此音宽宏博大、温和润泽，忧伤委婉却不抑郁，柔肠百转也不消沉。安难和众弟子纷纷退了好几步，才清醒过来。

“这是噩梦中冬季的感觉……”

“天道在冬，视万物如刍狗，不特意给予，也不特意剥夺……”

“你为它的肃杀厌憎愤怒，还是为它的功业欣喜狂欢，对它都无关紧要，因为它只是存在而已……”

安难的意念，产生了一丝圆满。

他在噩梦中三年，这样的意境他经历了三次，再熟悉不过了。

“这是什么功法，师父可从来没向我们展示过啊。”院子里弟子们讨论了起来，然后又戛然而止了，因为徐涂又抡起了锤子。

这次他的头顶，浮现了一尊温和的龙影。

铁锤砸下后，刀刃一道青色的铭文明灭，天地孕出一个高畅而清和的余音。此音在高下清浊之间，流畅活泼，此音一出天地都感觉心情舒畅了。

有前面的教训，众不敢打扰。

安难特意感觉到，徐涂的这次的锤法是先抑后扬，远不如第一声勇猛精进，这是噩梦春季的感觉……

“天道在春，沉舟侧畔千帆过，病树前头万木春……”

“命途多舛在前，生机勃发在后。你道穷而哭，还是得志而喜，它都宠辱不惊……”

“否极泰来，这不正是我这几天的遭遇吗？”安难暗想。

然后是第三锤，徐涂头顶显示一尊厚重的龟影，刀锤撞击后，一道黑色的铭文明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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